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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内卷”贯穿了中央政府2025年全年的工作，但“内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反内卷”不可能一年就鸣金收兵
文|《财经》研究员 马晨晨
编辑 | 马克
“内卷”起初是个私下使用的网络词汇，许多网民以此表达自己在激烈的社会竞争环境中的乏力感。这两年，“内卷”越过了个体范围，更多被用于描述企业和政府的行为。
2024年7月30日，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提出要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这是政治局会议中首次用“内卷”描述行业竞争。12月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
这两场高规格会议的定调，拉开了中国政府“反内卷”的序幕。2025年，治理“内卷式”竞争贯穿了中央政府全年的工作。
中央清醒地意识到，“反内卷”和建立全国统一大市场是一块硬币的两面，不下决心治理“内卷式”竞争，全国统一大市场就无法建立，提振内需就难上加难，中国应对复杂国际政经环境的能力就会打折扣。
《求是》杂志对“内卷式”竞争的定义是：经济主体为了维持市场地位或争夺有限市场，不断投入大量精力和资源，却没有带来整体收益增长的恶性竞争现象。“内卷式”竞争主要涉及企业和地方政府两类行为主体。从企业行为看，主要表现为低价竞争、同质化竞争、宣传营销“逐底竞争”。从地方政府行为看，主要表现为违规实施税费、补贴、用地等不公平非普惠的优惠政策；盲目上马新兴产业、重点产业项目，造成重复建设和生产过剩；设置或明或暗的市场壁垒，区别对待各类企业，破坏公平竞争秩序。
2025年1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试行）》，提出加力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各地区不得突破国家规定的红线底线违规实施财政、税费、价格、土地、资源环境等方面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为破除地方保护主义提供政策支撑。
2月25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召开部分企业公平竞争座谈会，围绕整治“内卷式”竞争听取具体建议，七家发言企业分别来自光伏、互联网平台和汽车，这三个领域正是后续“反内卷”的重点领域。
2月28日，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实施办法》，旨在落实2024年8月1日起施行的国务院《公平竞争审查条例》，规范政府行为，促进市场公平竞争，优化营商环境，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
3月5日，李强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里提到，要加快建立健全基础制度规则，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打通市场准入、退出、要素配置等方面的制约经济循环的卡点堵点，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
5月20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新闻发布会，进一步明确了反内卷的工作重点。发言人李超说，低价销售、以次充好是“内卷式”竞争的两个明显表现，接下来将会针对具体问题因业施策。
廓清思路以后，“反内卷”的火苗逐渐燎原。5月到6月，市场监管总局等五部门约谈外卖平台企业，工信部等三部门联合召开加强新能源汽车安全管理工作视频会，民航局召开电视电话会专题部署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工作。此后，中国汽车工业协会、中国电池工业协会、中国水泥协会、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等多个行业协会也主动发出维护公平竞争秩序的倡议。
6月27日，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反不正当竞争法》修订版，新增规范“内卷式”竞争专条，强化对“低于成本价销售”的打击力度。
7月1日，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六次会议，就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强调，要聚焦重点难点，依法依规治理企业低价无序竞争，引导企业提升产品品质，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
同日，《求是》杂志刊发评论文章《深刻认识和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认为“内卷式”竞争将各类主体禁锢在低价低质、没有效益的竞争中，突破了市场竞争的边界和底线，扰乱了市场秩序，任其发展将贻害无穷。文章强调，要靠供需两侧同时发力、规范政府行为、强化行业自律，综合推进“反内卷”工作。
7月3日，工信部组织14家光伏行业企业及光伏行业协会召开座谈会，包括通威、协鑫、阳光电源、TCL中环、晶科能源、天合光能、隆基绿能等光伏头部企业一把手均出席该会议。
7月，光伏玻璃行业的头部企业率先响应政策，宣布减产30%，通过封炉检修压缩供给，缓解价格跌破成本线的困境。
7月24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监管总局就《价格法修正草案（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建议，增设了多条与“反内卷”相关的款项内容，完善关于低价倾销、哄抬价格、价格串通、价格歧视等不正当价格行为的规定。这是《价格法》实施27年来的首次修订。
8月19日，工信部、中央社会工作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国资委、市场监管总局、国家能源局联合召开光伏产业座谈会，明确四个关键方向：加强产业调控、遏制低价无序竞争、规范产品质量、支持行业自律。
9月，工信部发布十大重点行业稳增长方案，其中机械、汽车、电子信息制造业等稳增长方案中均提到要治理“内卷式”竞争。
10月，硅料龙头协鑫集团董事长朱共山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表示，多晶硅行业正在搭建联合体进行产能收储，争取年内完成。
协鑫方面未透露联合体的详情。《财经》综合多方信息勾勒出了联合体的框架：不超过十家硅料头部企业以及金融机构出资，联合组建硅料平台公司，该平台公司再收购其他硅料企业的产能。硅料企业可选择出钱成为平台公司的股东，也可选择被平台公司收购后拿钱走人。未来，这家平台公司将协调全硅料行业的产销。业界希望通过这种“非常手段”快速降低硅料行业产能。
完善法治、加强行政监管、市场主体自律性提高，三重力量共同作用，“反内卷”逐步走向深入。
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10月全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环比均上涨0.2%，扣除食品和能源价格的核心CPI同比上涨1.2%，涨幅连续第6个月扩大。全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10月同比下降2.1%，降幅比上月收窄0.2个百分点，环比由上月持平转为上涨0.1%，为年内首次转正，也是2024年3月以来的最高值。
业内认为，这反映出扩内需促消费、反内卷优供给等政策措施开始见效。
亦有专家认为，“内卷式”竞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个月的数据尚不足以说明问题，“反内卷”依然任重道远，不可能一年就鸣金收兵。
行将岁末，《财经》选取了“内卷式”竞争最严重、中央投入精力最多的新能源行业加以记录。用三篇深度报道，记录新能源行业三大分支——光伏发电设备制造业、电池制造业、风力发电设备制造业——2025年的“反内卷”历程。相关报道会陆续刊出，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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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俊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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